国外很多游戏里面加入了忍者、日本弓道这类元素,但没有主打中国功夫的英雄。如果不是日本动漫、游戏长期向外输出,武士、忍者在老外眼里,本质也就只是远东岛国的本土文化,知名度上限大概和阿兹特克战士差不多。

国内很长一段时间对流行文化建设不够重视,还经常污名化这类内容,动画是小孩子看的、游戏是电子海洛因、改编就是乱编。转头又砸钱在海外建孔子学院,指望靠这个向外输出文化。等到发现外国人提到东方,第一反应都是和风、武士、忍者,才着急,觉得不公平、外国人有偏见。但文化建设别人踏踏实实深耕几十年,这会儿眼红想直接拿成果,并不现实。老外会知道中国功夫,很大程度单纯是当年香港功夫片曾经火遍全球,要是没有那波港片热潮,功夫在海外的热度会冷清很多。
老外对中国功夫的滤镜,基本来自李小龙、成龙、李连杰、周润发闯好莱坞的时代,2000 年李安《卧虎藏龙》拿奥斯卡,算是热度顶峰。当年还有个传闻,少林武僧一龙去美国打格斗,不少国外拳手忌惮 “中国功夫”,不太愿意应战;后来有个拳手缺钱、买足保险才上场,结果交手之后发现一龙实力并不强,海外很多人对传统功夫的滤镜也就跟着碎了。近些年好莱坞站稳脚跟的华人功夫演员只剩甄子丹、杨紫琼,而且杨紫琼本身不是中国籍。再加上内地功夫电影整体在走下坡路,成龙之前采访也提到,现在实打实真摔真打的功夫片越来越不吃香、慢慢边缘化。连我们自己市场都不太重视功夫题材,自然很难指望外国人主动捧。


我之前有个看法:你向外成功输出什么样的文化,外人就会用什么标签当成对你的刻板印象。西方人认知里能打的中国元素,源头基本就是邵氏功夫片(包括吴思远、罗维那批作品)加上李小龙。现在很多年轻国人,根本不清楚当年邵氏片在海外有多火。很多人会混淆忍者到底是日本还是中国的?像《真人快打》很多玩家都熟,里面林魁属于源自中国的忍者门派,和日本白井流忍者是世仇。所以不少欧美观众的认知会模糊忍者好像中日都有?甚至欧美流行文化里大量忍者的视觉设计,不少都是早年香港武片玩剩下的,日本人再二次加工往外推广。说白了,中国功夫当年的海外传播基本靠港片,港片衰落之后,这条输出渠道直接就弱下去了。

这种问题其实没必要一味吐槽外人偏见,文化输出本身就像赛场,成绩不行,核心就是自身产出和传播能力跟不上,没法单纯怪外部环境。更有意思的一点,现在海外传播效果最好的 “中国功夫 / 东方武侠” 相关作品,反而是《功夫熊猫》《花木兰》《降世神通》,而且《降世神通》国内还曾经被禁过一段时间。

可以打个比方理解两种不同的文化对外思路。把国产游戏比作木珠仙子,日本游戏比作木珠女忍。西方玩家接触两者时,都会触碰到各自的文化特色。木珠仙子这边容易直接生气,指责对方不尊重文化、愧对先辈,干脆断绝交流;另一边木珠女忍则借着文化特色持续产出内容、吸引受众,实实在在把文化打出去,还赚到收益。不是说前者有错,但两种路线带来的传播效果差距很明显。
另外也不能简单归成 “西方刻意歧视中国武术”,这里还有历史结构上的客观差别。日本武士,是类似欧洲骑士那样成型、长期存在的独立武人阶层;忍者是世袭、依附领主、组织封闭的半独立武装团体,形象和体系非常清晰。但在中国古代,没有长期稳定、辨识度拉满、脱产的同类标志性武人阶层。锦衣卫虽然近年文艺作品常提,但相关成熟出圈的作品太少,还没能建立稳定的海外认知。当然我们也有独一份的同类文化符号 —— 少林武僧,直接占了 “东方宗教武装” 这个文化生态位。日本也有僧兵,但海外大众提起东方武僧,第一反应只会想到少林,港片长年宣传 “天下武功出少林”,相当于提前把这个招牌注册下来了。
海外游戏创作者接触中国武术,渠道一般就两类,老邵氏功夫片,或是外国人二次改编过的东方题材作品,很容易认知跑偏。我 93 到 03 年在加拿大生活的时候,老外经常用一个词笼统概括所有东亚文化,很多普通人分不清中日韩越泰之间的差别。我有个老挝的师妹练拳法,长相和华南人接近,经常被误认成中国人。不过近几年这种情况已经在好转,也不能总拿几十年前的《真人快打》来代表当下外国人的认知。
长远来看,国内游戏制作者不用总把文化输出当成首要目标,专心做好作品、打动玩家,别人自然会主动去了解背后的文化。像《黑神话:悟空》《燕云十六声》在海外玩家圈子反响不错,《影之刃零》《楼兰:诅咒之沙》也有很多老外期待。尤其是《影之刃零》,没有跟风流行的网红古风审美,人物面部更写实,兵器服饰避开廉价影楼风,走冷峻狠烈的路子。古偶风、纯魂系大家都看腻了,能走出独属于自己的风格,是很好的尝试。

但也要正视一个短板,中国功夫缺少一眼就能记住、辨识度极强的标志性符号。武士、忍者视觉和内核标签很完整,武士刀、盔甲,忍者服、手里剑;流行叙事里还绑定忠义这类关键词(哪怕史实不完全是这样,但文艺作品里已经定型)。中国功夫就很难提炼出这种统一符号。现在国内虽然一大堆武侠背景游戏,但里面的打斗机制和传统功夫关系不大,更难向外传递功夫本身的特色。反倒是仙侠网文现在出海效果很好,不少外国读者很吃仙侠设定。
还有一点实操层面的问题,忍者的打斗风格差异化极强,黑衣潜行、暗器、鬼魅身法,视觉表现力突出。历史上很多文明都有类似刺客团体,中国有死士、中东有阿萨辛派。但国内死士大多属于私人蓄养,没有发展成一套独立完整、广为流传的文化体系;再加上日本持续几十年文化输出,忍者这个形象先一步抢占了市场认知。如果我是影视 / 游戏导演,想设计一个辨识度高的异域格斗组织,直接用忍者风险最低,大众认知基础强,市场接受度高。另外还有个容易被忽略的点,功夫片好看,靠的是拍摄手法 —— 大量局部特写放大动作细节、营造紧张感;如果全程拍全身全景,观感反而会大打折扣,这也是功夫视觉表达上的难点。
武士、忍者很早就在欧美亚文化扎根了,比如《星球大战》、忍者神龟、早年《忍者小英雄》、《功夫梦》,空手道传播甚至早于李小龙,李小龙早期在《青蜂侠》里演加藤,也是借用了这类东方武打框架。60 到 80 年代,内地基本没有向外输出流行文娱作品的条件,只有香港功夫片走出去,后来才有了漫威尚气这类角色(设定里还掺杂忍者元素)。李小龙、成龙、李连杰接力,才给老外留下中国人都会功夫的印象。但起步比日本晚很多,想短时间直接追上并不现实,早期海外功夫认知,基本都靠香港这一小块文娱产业撑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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